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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业报应

俗话说“良言一句三冬暖,恶语伤人六月寒”……

上星期去看望奶奶,我听说住在六楼的麻奶奶去世了。

麻奶奶老伴儿走得早,由于跟儿子媳妇“上不来”所以一直独居。

她也算从小看我长大的老长辈了,可全楼上下对于麻奶奶都有些敬而远之,不敢招惹。

其实大家伙儿怕得不是别的,麻奶奶那张破嘴啊,是真让人防不胜防,唯恐避之不及。

我小时候就曾多次领教过这张嘴的厉害。

比如有一回在电梯里碰上了,麻奶奶当着一电梯人肆无忌惮地对我说:“小Y,你爸跟你妈别是要离了吧?昨儿我瞅他们两口子,大晚不晌儿的还在楼底下呛呛呢,给你爸气得,都要动手啦!”

还比如当年麻奶奶家隔壁的街坊娶儿媳妇,也搭着老楼隔音差,麻奶奶见天儿早晨在楼底下给人家“实况转播”,搞得人家小夫妻俩在整栋楼里见人就脸红,好不尴尬。

为此两家人闹得挺不愉快,低头不见抬头见的,却好几年不过话儿。

惊闻麻奶奶去世了,我礼节性地表达了很“场面化”的哀悼。

可告诉我这事儿的邻居却神神秘秘地说,麻奶奶并非寿终正寝,她死得很邪门,估计是常年不积口德遭了现世报。

在我们同一栋楼的九层,住着周婶和女儿小风。

说起来周婶也是个不折不扣的苦命人,她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亲。

母亲再嫁后,继父起初对周婶母女很好,后来豆蔻年华的周婶出落得越来越漂亮,继父心里也不安分起来。

周婶十五岁时终于被继父强暴了,无助愤怒的周婶痛哭着要母亲跟这个男人一刀两断。

可母亲却认定是周婶不要脸,勾引继父在先,与继父一走了之了。

那时候老楼里的街坊都听到过周婶母女间的对骂,简直是伤风败俗,不堪入耳。

初中都没上完的周婶辍学了,索性破罐子破摔,辗转在几家歌舞厅干“公关”挣钱,后来她认识了一个男人,不久后生下了女儿小风。

没承想这男人竟是个瘾君子,有一天在家吸毒过量一命呜呼了。

当时这件事成了整栋楼里的爆炸性新闻,轰动一时。

所幸小风那时还是襁褓里的婴儿,并没有记忆。



从那以后小风就成了周婶唯一的希望与寄托,她后来陆续“靠”过好几个男人,可都过不长久就散了。

听跟她同层的街坊说,周婶是担心小风步了自己的后尘,只要发现男人眼神有丝毫的不安分,便立刻断得干净彻底,绝无来往。

小风是个争气要强的好姑娘,学习成绩从来没用她妈操过心,从小到大一直名列前茅,高中更是考上了本区人人称羡的重点名校。

老街坊们都打心眼儿里替周婶高兴,也心疼小风是个品学兼优的好苗子,十多年了谁也没守着她们娘俩提过点滴旧事。

今年小风要高考了,老街坊们全替孩子捏着把汗,祈祷她能金榜题名,将来也好叫她妈享享福。

有一天晚上小风放学回来,一众老街坊正在楼下小院儿里闲坐纳凉,大家对小风又是嘘寒问暖,又是加油鼓劲,正在这时,麻奶奶抽不冷子开了腔儿:

“要叫我说啊,小风这丫头要盘儿有盘儿要条儿有条儿的,考不上大学也饿不死她!多亏了小周这么些年眼珠子似的护着,没让她傍的那些野汉子给嗅了,要不然跟她妈当年一样可不白糟践了?”

一番话说得大家伙全都鸦雀无声了,小风愣在当地如遭雷殛。

有街坊瞧着不对劲,赶紧对她说:“小风,别听你麻奶奶糊沁!她老糊涂了,赶紧回家温书去吧!”

麻奶奶一听这话反倒更来劲了,她一拧脖子,粗声大嗓儿地说:“老李!你说我老糊涂?当年小风她爹在家抽死的时候我还帮着往外抬尸首来着呢,哎?都说抽白面儿影响后代,这不小风好好的么,哎?你踢我脚干什么呀你!”

其实多年以来小风影影绰绰也听到过一些闲言碎语,但周婶一直告诉她说父亲是生病去世的。

麻奶奶这一席话,无异于一记惊雷,击碎了所有人多年以来精心编织的善意谎言。

小风由于情绪受到巨大刺激,高考失利,发挥失常了。

老街坊们都恨不得给麻奶奶几巴掌方才解气,周婶更是狠毒了她。

可没等大家伙儿动手,她竟自己病倒了。

听麻奶奶的儿子说,麻奶奶这病起得特别急,有一天晚上突然打电话把他叫来,说有阴魂儿钻进她心窝儿里了。

儿子起初不以为然,以为麻奶奶又在作妖儿撒呓症了。

谁知接下来她竟然抄起桌子上的暖水瓶,拔开瓶塞直接对嘴儿喝起了开水!

儿子见状赶紧上前去夺,谁知麻奶奶力气邪了门儿地大,一把将儿子掼出去老远,入了伏的大暑天里,麻奶奶接连喝光了家里两个大暖壶里的开水,又跑去厨房生火接着烧。

她嘴里不停地说自己心口里冷,冷得快要冻住了。

接连灌了几大盆开水以后,麻奶奶终于把自己活活烫死了。

他儿子被公安机关拘留审查了一个多月,由于未在麻奶奶身上提取到任何强制或者殴打的伤痕,他才得以无罪释放。

俗话说病从口入,祸从口出。

这些年里我最不能认同的一个词就是“有口无心”,多少人打着这样的幌子恶意口诛中伤他人最脆弱的地方,在达到目的之后还不忘得便宜卖乖,再三再四地强调自己不是有意为之,况且明明自己讲的就是事实,敢做就别怕人说。

看似冠冕堂皇正义凛然的言语后面究竟包藏了多少祸心啊,殊不知天道好轮回,如麻奶奶般贪逞一时口舌之快,毁伤的是他人无助脆弱的心灵,更是己身所剩无几的福报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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